前世唐朝

从皇宫回来的第二日,吏部的文书就送到了旧宅。苏岸兼任京兆尹的消息传开时,老冯带着几个不良人弟兄扛着新做的木牌来挂门楣,牌上“苏府”两个字漆得红亮,映着廊下新开的紫苏花,竟有了些寻常人家的暖意。

易胭正蹲在院里翻土,准备播下皇帝赐的西域花籽。那花籽是深红色的,像极了狼山的沙砾,却据说能开出比牡丹还艳的花。“老冯,帮我把那筐新土递过来。”她头也不抬地喊,指尖沾着的泥蹭在鼻尖上,活像只刚偷了蜜的小兽。

苏岸从廊下走过来,手里拿着本新拟的不良人籍册,见她这模样,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鼻尖。“陛下派了工部的人来,说要给院子加道月亮门,连通后面的菜园。”他低头看她手里的花籽,“这东西娇贵吗?需不需要搭个棚子?”

“不用,”易胭把花籽撒进土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狼山的种子都皮实,越是经风露,长得越旺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往屋里跑,“对了,公主派人送了坛葡萄酒来,说是埋在老槐树下,等花开了就开封。”

正说着,院外传来喧哗声。老冯探头一看,笑着进来回话:“大人,是西市的胡商,拎着好几筐沙枣呢,说多亏您上次没抄他的店,特意来道谢。”

苏岸挑眉:“我何时放过胡商了?”

“就是那个卖沙枣蜜的,”易胭从屋里出来,手里捧着个陶罐,“上次在他店里拿的蜜饯还没吃完,他女儿的痘疮刚好,想来是真心感激。”

苏岸走到门口,见那胡商正指挥伙计卸筐,筐里的沙枣红得发亮。“东西留下,”他声音温和了些,“以后好好做生意,莫要再跟乱党牵扯。”

胡商连连作揖,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苏大人放心,以后我的幌子上,只绣正经骆驼。”

待胡商走了,易胭捡了几颗沙枣洗干净,递一颗给苏岸:“尝尝,比蜜饯还甜。”

苏岸咬了口,沙枣的甜混着阳光的暖,从舌尖漫到心底。他忽然想起在狼山的日子,那时能吃上颗野果都是奢侈,如今却有满筐的沙枣,有会开花的院子,有身边笑眼弯弯的人。

“下月就是端午了,”易胭数着手指,“该包些紫苏粽,给弟兄们送去。还要做些香囊,里面塞点紫苏叶,驱虫辟邪。”

苏岸握住她数着日子的手,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制药、侍弄花草磨出来的,却比任何珍宝都让他心安。“端午那日休沐,”他轻声道,“带你去曲江池看龙舟,听说今年的龙舟上,会插满紫苏花。”

易胭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我让人备的,”苏岸笑了笑,“不良人的弟兄们说,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,苏大人的院子里,有最好的紫苏。”

傍晚时,工部的人果然来了,带着木料和工匠,在院墙边丈量尺寸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和苏岸砌墙的身影、易胭浇花的身影交叠在一起,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。那匹瘸腿狼趴在老槐树下,啃着胡商送的沙枣,尾巴摇得比谁都欢。

易胭望着渐渐高起来的月亮门框架,忽然觉得,这长安的日子,就像这道慢慢搭起的门,一步一步,把狼山的风霜关在了外面,把眼前的暖光,都圈进了院里。

“苏岸,”她轻声喊,“你看,花籽好像要发芽了。”

苏岸走过去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,果然见土缝里冒出点点新绿。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发间的银簪硌着唇,却带着紫苏的清香。

“嗯,”他说,“好日子,才刚发芽呢。”

晚风拂过院子,吹得紫苏花沙沙作响,也吹得那坛埋在树下的葡萄酒,仿佛都酿出了甜意。远处的长安城渐渐亮起灯火,像撒在地上的星子,而他们的院子,就是这星海里最暖的那一颗。

日子还长,花会开,酒会酿,只要两个人牵着的手不松,再远的路,也能走出满径芬芳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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