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唐朝

苏岸正蹲在廊下帮易胭扶正被风吹歪的紫苏架,闻言指尖一顿,玄色官袍的衣角扫过青砖,带起些许尘土。他抬头时,眼里的温润已敛去大半,只剩不良人特有的锐利:“长公主可有密令?”

易胭将手中的洒水壶搁在石阶上,素白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藏的银针——那是她从狼山带出来的,淬过麻沸散,也能淬剧毒。“西街的胡商昨日换了新幌子,”她轻声道,“幌子上绣的骆驼,驼峰比寻常的多了一道弯,像极了漠北残部的徽记。”

苏岸起身时,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些淡红,却不妨碍他指尖在腰间令牌上摩挲。那令牌是新铸的,比旧的沉些,刻着的“不良帅”三个字棱角分明。“去通知老冯,”他声音低哑,“让弟兄们盯紧西市所有胡商,尤其是带‘弯驼’标记的。另外,查三个月内所有从漠北入关的行商,名册今晚要送到府衙。”

正说着,院外传来马蹄声,是长公主府的亲卫。亲卫翻身下马时,甲胄碰撞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:“苏大人,公主请您即刻入府。另外,”他看向易胭,递过一个锦盒,“公主说,这个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
锦盒里是枚玉簪,簪头雕着海棠,夹层里藏着半张舆图,画的是长安内城布防,几个红圈标着的,正是禁军换防的薄弱处。易胭认出那是公主的私藏——当年她在狼山救过公主的伴读,这枚簪子,原是谢礼。

“看来他们想在中元节动手,”苏岸盯着舆图上的红圈,“那天西市有盂兰盆会,人最多,禁军要分守各处,正是空隙。”他忽然握住易胭的手,掌心的薄茧蹭过她腕间,“你去长公主府,盯着内城的动向。我带不良人去西市,端他们的窝点。”

易胭却将玉簪插回发间,弯腰捡起那把刚放下的洒水壶,往紫苏丛里浇了些水:“紫苏要多浇水才能开花。”她抬眸时,眼里映着廊下的紫花,“我跟你去西市。老冯熟悉内城,让他去给公主回话。”

苏岸想说什么,却被她指尖按住嘴唇。“狼山的时候,你救过我三次,”易胭笑了笑,指尖滑到他左臂的绷带处,轻轻按了按,“这次换我护着你。再说,”她凑近些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胡商的女儿,去年在回春堂治过痘疮,认得出我的声音。”

暮色漫进院子时,苏岸已带着不良人隐入西市的人流。易胭换了身胡姬的衣裳,提着个装蜜饯的篮子,站在绣着“弯驼”幌子的店铺前,用流利的突厥语问:“老板,有漠北的沙枣蜜吗?”

店老板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,眼神闪了闪:“姑娘要多少?”

“要能装满一骆驼的量,”易胭指尖敲了敲篮子,“我家主人说,要请全城的‘骆驼’都来尝个甜。”

老板脸色骤变,正要呼救,后颈已被一根银针抵住。易胭的声音冷下来:“让你的人都出来,不然这针上的毒,半个时辰就能让你说不出话。”

与此同时,苏岸带着人踹开了后院的门。十几个手持弯刀的汉子正往木箱里装火药,见不良人冲进来,当即拔刀相向。苏岸左臂不便,便用右手握刀,刀锋划破暮色,竟比寻常时更狠厉几分。他记得易胭的话——要活着回来,看紫苏结果。

打斗声惊动了街上的人,却很快被一阵哨声压下去——是长公主的禁军到了。易胭押着店老板出来时,正撞见苏岸挥刀挑落最后一个反抗者,玄袍上溅了些血,左臂的绷带却依旧完好。

他走过来,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的草屑,指尖碰到那枚海棠玉簪时,忽然笑了:“公主的簪子,戴着挺好看。”

易胭从篮子里摸出颗沙枣蜜饯,塞到他嘴里:“甜吗?”

“甜。”苏岸含着蜜饯,声音含糊,“比紫苏糕还甜。”

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,西市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映着满地狼藉,也映着不良人收队的身影。易胭抬头看天,月刚爬上树梢,像枚被擦亮的银簪。

“回去吧,”苏岸牵起她的手,“该给紫苏浇水了。”

两人并肩往巷外走,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,像要缠到一起。路过回春堂时,易胭瞥见窗台上的陶盆,新抽的紫苏叶在风里晃了晃,绿得发亮。

她忽然想起苏岸说的话——日子还长,我们慢慢走。

今夜的长安,风里没有血腥味,只有刚浇过水的草木气,混着远处飘来的蜜饯香,清清爽爽的,像极了将来的日子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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