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唐朝

上元节的风波平息后,长安的天仿佛都清透了些。不良人的冤屈得以昭雪,苏岸官复原职的文书送到回春堂时,易胭正蹲在檐下给紫苏浇水。陶盆里的幼苗已抽了新叶,紫绿相间的叶片沾着晨露,在阳光下泛着绒绒的光。

“苏大人不去府衙理事?”她回头看他,见他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袍,只是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,用细麻绳松松系着。

苏岸倚着门框笑:“新官上任,总得先陪我的药童浇完这盆紫苏。”他走过来,蹲在她身边,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,“比在狼山时精神多了。”

“那是自然,”易胭哼了声,“长安的水土养人,也养草。”话没说完,手腕就被他捉住,掌心的薄茧蹭得她发痒。

“过几日休沐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眼里藏着笑,像揣了个秘密。

易胭本以为是去曲江池畔看新抽的柳芽,或是去西市买她爱吃的蜜饯,却不想苏岸牵了匹温顺的枣红马,径直出了长安城。马蹄踏过青石板路,越走越偏,最后停在一片依山傍水的宅院前。

“这是……”易胭望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,有些发怔。

“我爹当年在长安的旧宅,”苏岸推开院门,院里的荒草已被清理干净,墙角堆着新运来的青砖,“以后,这里就是我们的地方了。”

易胭猛地回头看他,他的耳尖微微发红,右手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枚素银的发簪,簪头雕着片小小的紫苏叶。“狼山的银匠打的,手艺糙了些。”

她没接发簪,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,声音闷闷的:“苏岸,你左胳膊还没好利索,怎么能骑马走这么远的路?”

他低低地笑,右手环住她的背:“这点路算什么,以后还要陪你走更远的呢。”

宅院里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苏岸白日去府衙,傍晚便回来和易胭一起收拾院子。他学着砌墙,灰浆沾了满手;易胭则在廊下开辟了块地,把陶盆里的紫苏移栽过去,又撒了些从狼山带来的草籽。那匹瘸腿狼总在院里晃悠,见苏岸笨手笨脚地钉木架,便叼来他落在地上的锤子,惹得两人笑个不停。

初夏时,不良人送来消息,说漠北的残党已被肃清,边境安稳了。苏岸拿着文书在院里转了三圈,忽然抱起易胭往廊下跑:“你看!紫苏开花了!”

廊下的紫苏已长到齐腰高,细碎的紫花缀在叶间,风一吹,香气漫了满院。易胭望着那些花,忽然想起狼山的风沙,想起回春堂的药香,想起上元节的灯笼,眼眶一热。

“等秋收了,我给你做紫苏糕。”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衣襟,那里别着完整的不良令牌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
“还要酿紫苏酒。”苏岸低头吻她的发顶,“埋在院里的老槐树下,等明年今日,我们就着月光喝。”

那匹狼不知何时叼来个野果,放在易胭脚边,尾巴摇得欢实。苏岸弯腰捡起野果,擦了擦递给她:“你看,连它都知道,好日子该甜着过。”

易胭咬了口野果,酸甜的汁水漫开来,混着紫苏的香,竟比西街张记的胡麻饼还要清甜。她抬头看苏岸,他的左臂虽没完全恢复,却已能做些轻活,眉眼间的沉郁被笑意取代,像被春风拂过的狼山,终于露出了温润的底色。

夕阳落在院墙上,将两人一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廊下的紫苏花还在静静开着,紫莹莹的一片,像把攒了许久的星光,终于在这个夏天,稳稳地落在了他们的院子里。

有些等待,是为了更好的相守;有些伤疤,会开出更艳的花。就像这长安的风,吹过狼山的沙,终是在某个寻常的傍晚,带着满院的紫苏香,告诉你——

日子还长,我们慢慢走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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