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
暮色四合,荒岭间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山影吞没。陈梓轩将最后一捧土压实,直起腰,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一丝难以散去的、令人不安的甜腻焦糊味。
木若隆默不作声地将几件从散落货物中挑拣出的、尚算完整的镖箱堆到一旁。他的动作麻利,脸色却有些发青,并非惧怕,而是那邪修临死前反噬喷出的碧绿火焰灼烧尸体后,散发的气味实在诡异难闻。
“清了。”木若隆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陈梓轩嗯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处新垒的土包。里面埋着的是那邪徒,功法歹毒,苏家镖局一整队人马皆成了他修炼邪功的资粮,死状凄惨。此刻虽诛杀了元凶,心头却并无畅快,只觉堵着一块沉甸甸、湿漉漉的冷石。
两人又将那些沾染了邪气或已损毁的镖货敛到一处,寻了个更偏僻的洼坑埋下。陈梓轩从怀中摸出一枚边缘磨得锐利的特制苏家铜钱,运劲于指,悄无声息地按进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皮深处,留下一个唯有自家人细查方能识得的暗记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陈梓轩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,“雄长老还在等信。”
夜色渐浓,两道身影掠出荒山,踏着渐起的夜风,疾步赶往苏家庄。
苏家侧院书房,灯火通明。长老苏雄并未安坐,而是负手立在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他身形高大,虽年过半百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如同崖壁上的孤松。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,他倏然转身,目光如电般扫向推门而入的陈梓轩与木若隆。
两人身上带着夜行的寒气和一丝未能完全涤净的血煞味。
“雄长老。”陈梓轩抱拳,声音平稳,“事情办了。”
木若隆紧随其后,言简意赅:“人找到了,是个修炼噬血邪功的。兄弟们皆遭其毒手。我等已将其诛杀在巢穴内。”
苏雄眼中厉色一闪而过,沉默了片刻,书房内只听得灯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他缓缓走到案后坐下,手指摩挲着太师椅光滑的扶手:“邪功……果然不是寻常劫镖。可看出根底?”
“功法阴毒狠戾,能吸人精血,似是糅合了某些南洋降术与中原魔教的残篇,自成一路,歹毒异常。”陈梓轩答道,“巢穴内除了一些邪门器物,并无标识来历之物。已一并处理干净。”
“货呢?”苏雄问,声音低沉。
“大多损毁或沾了秽气,不能再交还货主。残骸已另行掩埋,留了暗标。”陈梓轩从袖中取出一片薄木片,上面以炭条画着简略的方位图,上前一步置于书案上。
苏雄拿起木片,就着灯光看了一眼,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:“做得利落。辛苦了。”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沉痛,旋即被冷硬之色覆盖,“镖局的弟兄,总算有个交代。你们下去歇着吧,此次功劳,记下了。”
两人拱手行礼,退出了书房。
门外夜凉如水,廊下的风灯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们彼此对望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抹未曾随邪修之死而散去的凝重阴影。那邪功的诡异,如同无形的阴霾,仍丝丝缕缕缠绕在这寂静的庭院之中。
下回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