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

议事厅内，檀香袅袅。

七张黄花梨木椅分列左右，正中一张雕花主位空着，显出家主缺席的肃穆。苏雄率先踏入厅内，脚步沉缓。他今日着一袭深灰长袍，虽鬓角染霜，目光却如鹰隼，径直在左侧首座坐下，铁铸般的手掌按在扶手上，无声宣示着大长老的权威。

脚步声次第响起。

右侧首座，有人落座。苏雄未抬眼，只听得衣衫窸窣，便知是谁。“大长老。”声音温和，略带一丝中气不足。苏雄略一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那是二长老苏靖涵，管着苏家钱粮后勤的人物，一身素色文士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，面容清癯，倒真像常年拨算盘耗空了精气神，只一双眼睛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
左侧次座，阴影被一个魁梧身形彻底笼罩。三长老苏康建走来，宛如一座铁塔移动，地面微震。他光头锃亮，满脸虬髯，肌肉虬结几乎要撑裂那身短打劲装，腰间挂着一串库房钥匙，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他冲苏雄抱拳，声若洪钟：“大哥！”苏雄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，苏康建便重重坐下，那结实的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厅内暂时安静，只余呼吸声。

片刻，一道纤秀身影出现在门口，步履轻盈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。一袭水青色长裙，云鬓微挽，容颜清丽，正是代行家主之职的苏婉竹。她目光扫过全场，在苏雄脸上略微停顿，随即走向正中主位，款款落座，裙摆铺开，神情平静，唯有紧抿的唇角透出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坚毅。苏雄的眼皮微微一动。

几乎同时，右侧次座，管家赵博文悄无声息地出现，如同他的职责，总是适时而至。他身着藏青色管家服，一丝不苟，手持一卷账簿，对着苏婉竹和苏雄分别微一躬身，便安静坐下，低眉顺目，却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。

左侧末座，一阵香风袭来。人未到，声先至：“哟，都到了？倒是我来迟了。”语音娇柔，带着几分慵懒。四长老苏晓轩迈步进来，三十许人，容颜妩媚，身段婀娜，一袭绯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，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，偏偏腰间系着几个小巧药囊，透出草药的清苦气息。她笑吟吟地瞥过众人，尤其在苏康建光亮的脑门上停留一瞬，后者冷哼一声，别过头去。她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坐下，仪态万千。

最后一位，踩着有些拖沓的步子进来。右边末座，苏家镖局总头领，孙老三。他个头矮壮，满脸络腮胡须如同乱草，眼袋浮肿，一身劲装沾着些许尘土，看起来有些颓唐潦倒，仿佛刚从哪里宿醉未醒。他含糊地朝众人拱拱手，也不看谁，一屁股瘫在椅子上，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，才长长吁了口气。

七张椅，七个人。

苏婉竹清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厅内最后一点细微的响动也归于沉寂。檀香烟柱笔直上升。

“人齐了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那就，开始吧。”

厅外，日头正高，却仿佛有山雨欲来的压抑，沉沉笼罩着这间议事厅。

下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