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
院中古柏苍劲,虬枝盘踞,夕阳斜照,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上,犹如墨洒宣纸。木若隆与陈梓轩对坐石凳,正低声交谈,石桌上两盏清茶氤氲着热气。忽闻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两人即刻收声,敛容起身。
苏雄长老缓步而入,一袭青灰长袍纤尘不染,步履沉静得竟未惊起一片落叶。他面容清癯,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,周身不见丝毫沛然之气,反而透着一种异常的平静,仿佛暴风雨前窒息的宁谧。“随我来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入二人耳中,不容置疑。
二人心下微凛,恭敬称是,紧随其后。步入内室,只见四壁书架林立,卷帙浩繁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纸与淡雅墨香。未待他们站稳,苏雄袍袖似是无风自动,只轻描淡写地一抬手——身后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竟“嗖”地一声凭空阖上,严丝合缝,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轻推,却又挟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闭合刹那带起的微风拂动了案几上的书页。
木若隆与陈梓轩瞳孔骤然一缩,心中骇浪滔天!这绝非寻常劲力!门闩并未动弹,更无机关声响,那一声短促利落的闭门声,以及门框细微却清晰的震动,分明是气随指动、劲由心发的至高境界——是内力!两人早知长老修为深不可测,却万万没想到他已臻至此等化境。
将苏雄的身影投在墙上,显得愈发高大莫测。他转过身,目光如两道冷电,缓缓扫过两人年轻而惊愕的面庞,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你二人,可愿真心效忠于我?”
这话问得直接无比,更隐含着一丝不容闪避的锐利。木若隆与陈梓轩只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周身,呼吸都为之一窒。他们瞬间明了,此问绝非寻常,更容不得半分迟疑与虚饰!
“噗通”两声,两人没有丝毫犹豫,几乎是本能地屈膝跪地,额头深深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“弟子木若隆,此生愿追随长老,绝无二心!” “弟子陈梓轩,誓死效忠长老,若有违逆,天地共谴!”
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、坚定。
苏雄静立原地,默然注视着跪伏于地的两人,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。半晌,一丝极淡的欣慰之色终于掠过他眼底,那紧绷的、令人窒息的威严渐渐缓和下来。他微微颔首,唇边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:“好,很好。起来吧。”
他上前一步,虚扶二人起身:“既入我门,当知规矩。今日之事,出我口,入你耳……” 窗外,暮色渐浓,最后一缕天光掠过窗棂,悄然隐没于远山之后。
苏雄长老袍袖再拂,那阖紧的木门又如被一只无形之手轻柔推开,竟未发出一丝寻常门轴转动的吱呀声,唯有极轻微的“嗡”的一声空气流动的微响。
他目光沉静地掠过二人惊容未褪的脸,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此间院落,已被我内力所覆,如覆钟罄,密不透风。”他言语淡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方才所言所语,纵是飞花落叶近于檐外,亦不得闻。你们,可以安心回去了。”
木若隆与陈梓轩只觉得周身空气似乎仍残留着一种极细微的、几不可察的震颤,仿佛有无形的流水在暗中涌动,将他们方才的誓言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。两人心下更是凛然,对长老通天彻地之能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。
“是!弟子告退!”两人再次躬身行礼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虔诚。
他们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,步履轻缓,生怕惊扰了那笼罩四周的无形之力。直到走出院门,步入清冷的月光下,那股萦绕不去的压迫感才渐渐消散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逼真的幻梦,唯有心头那份震撼与誓约,沉甸甸地提醒着他们,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。
下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