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

议事厅内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廊柱尽头。

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,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开来。唯有高处小窗漏下几缕惨淡天光,斜斜切过空旷厅堂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
苏婉竹仍坐在正中的楠木交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凝固的玉雕。方才面对众人时的冷冽与决绝已从脸上褪去,只余下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沉积的杀气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愈发浓重,几乎要滴出墨来。

她摊开掌心。

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竭力压制汹涌内力后的虚脱。方才与苏雄对峙,气机牵引之下,她已暗运家传“流云诀”,只差一瞬便要出手。若非林澈恰好到来……

想到林澈,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,快得抓不住。

日光偏移,慢慢爬上她素白的裙裾,照亮腰间那柄“挽月”软剑的银白剑鞘。剑柄上缠着的细密丝线已被摩挲得有些褪色,那是父亲亲手为她缠上的,说防滑,也说……护她周全。

可现在,护她周全的人躺在冰冷的玄冰室里,气息微弱。

父亲苏云天重伤昏迷的模样猝不及防撞入脑海——胸口那狰狞的掌印,紫黑淤血,破碎的经脉……她猛地攥紧手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涣散的神智重新凝聚。

不能乱。绝不能乱。

苏雄虽暂时退去,但那老狐狸绝不会甘心。他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族中,今日不过是碍于林家表态和自己突然拿出的印信,暂缓图谋。他下一步会怎么做?是暗中清洗父亲旧部?还是从家族生意下手?或者……更狠毒些,直接对昏迷的父亲……

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,激得她汗毛倒竖。

她必须更快,更狠,更周全。

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大厅。十二把交椅,如同十二张沉默的巨口,曾经坐在这里的人,有多少是真心忠于父亲?有多少早已被苏雄收买?又有多少,只是冷眼旁观的墙头草?

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些长老、执事们身上不同的熏香、汗味和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……毒物的甜腥气。

苏婉竹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
她缓缓起身,脚步无声,走向方才大长老苏雄所站的位置。紫檀椅旁的地面上,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残留,微弱的气味正是由此散发。

“蚀筋散……”她心中凛然。这东西无色无味,极难察觉,若非她自幼嗅觉异于常人,又得父亲悉心教导识毒之法,绝难发现。沾染此毒,初时无恙,但会慢慢侵蚀内力,令人日渐虚弱。

苏雄竟已猖狂到在此地动手脚?是试探,还是……他本就打算,若逼宫不成,便用这等阴损手段?

杀意再次翻腾,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。

她自袖中抽出一方素帕,极小心的将那点粉末沾染收起,贴身放好。这是证据,也是警示。

回到主位,她深吸一口气,那冰冷的气息压下沉甸甸的怒火与恨意。她不能只守不攻。

指尖在“挽月”剑柄上轻轻一点,机簧轻响,一抹寒光自鞘中弹出三寸,映亮她幽深的眼眸。剑身如水,冷冽逼人。

“苏雄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那名字在齿间碾磨,带着血腥气,“你想玩,我便陪你玩到底。”

声音落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,没有回音,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意和决心沉淀下来,融入她的骨血。

她重新坐下,背脊依旧挺直,如同孤峰迎向即将到来的暴风雨。眼中的杀气内敛,化作更深沉的寒冰。

会议结束了。

但她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下回见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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