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夜色如墨,烛火在微风中摇曳,将房间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苏婉竹仍立在原处,身姿未动,脸上那副温婉柔顺的神情却如潮水般退去。她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,唇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,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,竟透出几分狰狞。
她并未立刻行动。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室内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倏然,她周身气息为之一变。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内力自她丹田涌出,如潺湲流水,又似一张极细极密的网,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弥漫开去。桌椅、屏风、窗棂、梁柱……内力拂过屋内的每一寸角落,继而穿透墙壁,向庭院延伸。院中那株老槐的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,墙角蟋蟀的鸣叫戛然而止。
她的感知力敏锐至极,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波动。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更没有衣袂带风的声响。那人确实走了,干净利落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直到此刻,苏婉竹眼底最后一丝戒备才化为彻底的冰寒。她缓步走到桌旁,伸出两根莹白的手指,轻轻捏住烛台的边缘。
噗——
一声轻响,烛火应声而灭。
整个房间彻底沉入黑暗,只剩下她唇角那一抹尚未消散的、冷冽的弧度……
王小玲室内。
自那夜之后,王小玲便似换了个人。
她总是低垂着眼,脚步匆匆,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,但凡远远瞧见木若隆的身影,立时便转了方向,宁可绕远路,也要避开可能与他相遇的任何一条回廊、任何一处庭院。
即便偶尔能碰到一起,她也只是飞快地瞥他一眼,目光掠过他腰间那只装着解药的瓷瓶,便立刻触电般垂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:“……解药。”
除此之外,再无他言。领了那维系性命的小小乌黑色小药丸,她便像被火烧了裙摆,立刻侧身避开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,多一刻都不愿停留。整日里魂不守舍,做事也常常出错,一双原本灵动的眸子,如今总是怔怔地望着某处虚空,里面藏着谁也看不透的惊惶与混乱。
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只茧,小心翼翼地,躲开所有可能与那人产生的交集。
墙角阴影蠕动,木若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转出,恰好堵住了王小玲企图躲闪的去路。
他斜倚着斑驳的灰墙,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,嗓音低哑带笑:“怎么样,想不想我?”
王小玲正心神不属,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骇得她魂飞魄散,惊叫噎在喉咙里,脚下猛地一软,整个人便向后跌坐下去,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,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她甚至顾不上疼痛,仰起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小脸,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急剧收缩,徒劳地用手臂撑着想后退,声音尖利发颤:“你…你要干什么?!”
木若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笑容愈发渗人,慢条斯理地道:“要你的血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然俯身。王小玲只觉眼前一花,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那股力道凶悍无比,捏得她骨头生疼,所有挣扎都是徒劳。她吓得连哭喊都忘了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护住衣襟。
“刺啦——”
布帛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刺耳。她肩头蓦地一凉,单薄的上衣被粗暴地扯开一角,露出小片莹润的肌肤和纤细脆弱的锁骨。少女的身躯刚刚开始抽条,如同初春的柳枝,纤细单薄,带着未长开的青涩,此刻却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,显出一种易碎的柔弱。
木若隆眼中毫无波澜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他低下头,张口便咬在那裸露的肩颈之处。
王小玲痛得浑身一颤,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那牙齿切入皮肉的感觉清晰而恐怖,不深,却足以刺破血管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身体里流失,被对方吸吮而去,一种诡异的酥麻和虚弱感随之蔓延开来。
片刻后,木若隆抬起头,唇边沾染着一抹鲜红,他咂了咂嘴,像是品尝了什么美味。随即漫不经心地松开了她,仿佛丢弃一件玩坏的玩具,随手将一枚乌黑色的小药丸丢在她身旁的地上。
“咳……”王小玲瘫软在地,肩头小小的伤口渗着血珠,浑身脱力。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,她几乎是扑了过去,颤抖的手指慌乱地抓起那枚药丸,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,和着唾沫急切地吞咽下去。
再抬头时,廊下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残酷的幻梦。她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,捂着仍在作痛的肩膀,低声啜泣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