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

夜色浓稠如墨,苏家大宅内的血腥气混杂着木材燃烧的焦糊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兵器阁孤零零地矗立着,飞檐斗拱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
大长老苏雄屹立庭中,手中那柄玄铁重剑“崩山”发出低沉嗡鸣,与他体内奔腾的决绝杀意相互应和。他目光如炬,死死锁定前方兵器阁那扇洞开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门户。门内,代家主苏婉竹必然就在其中。至于墙外那些血教的“盟友”?他此刻心思电转,却更多是自以为是的掌控感。他深信,一切仍在计划之中。

他曾对血教黑袍使者许下的诺言——武林盟动向、鲜活童稚供奉——这些足以让他被千刀万剐的条件,他提出时眼都未眨。他心中自有乾坤:不过是权宜之计,暂借邪力扳倒苏婉竹。一旦大权在握,整合苏家力量,回头便能以雷霆之势剿灭血教,用邪徒的头颅铸就他无上威名!他自信能将这武林毒瘤玩弄于股掌,利用殆尽后再一脚踩碎。

他却丝毫不知,血教能成天下公敌,令朝廷与武林联盟皆头痛不已,其诡诈与狠毒早已深入骨髓。他那点反复心思,在那些以背叛和阴谋为食的邪徒眼中,透明得可笑。从他主动寻上门那刻起,血教便知此人心怀鬼胎,绝不可信。

正因看穿他的诈意,血教才“助”他完成了另一桩事——以极其残忍的手法屠尽了武林盟江南分舵的仓库守卫,盗走了那本早已被苏婉竹上缴、足以成为钉死苏雄勾结邪教铁证的《血魔圣经》,并将这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禁书,悄然“送”回了苏雄手中。这一步,既是栽赃,也是彻底将他绑上祭坛的锁链,绝了他任何洗白或回头的可能。

此刻,苏雄抚摸着怀中那本以人皮为封、触手冰凉的《血魔圣经》,却以为这是血教示好的“诚意”与合作的基石。他体内雄浑内力再无保留,轰然爆发,周身气流鼓荡,脚下尘埃呈环状散开。那柄沉重的“崩山”重剑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。

“挡我路者,尽成齑粉!”

一声炸雷般的暴喝,苏雄身形猛地一沉,继而如炮弹般冲天而起,并非直取大门,而是扑向兵器阁旁一处视野极佳的飞檐。果然,三道黑影如附骨之疽般从檐角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射出,三柄淬着剧毒、泛着幽蓝死光的短剑,带着尖啸,分取他咽喉、心口、气海,皆是必杀之招!

“哼!土鸡瓦狗!”

苏雄狂态毕露,不闪不避,重剑“崩山”抡起一道撕裂空气的乌黑煞芒!沛然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,使得剑风凄厉尖啸,竟隐隐幻化出扭曲的鬼面!剑势看似大开大阖,实则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!

“咔嚓——噗嗤!”

剑光闪过,摧枯拉朽! 第一名死士手中的毒剑连同他半个身子,被狂暴的剑气瞬间撕碎,血肉横飞! 第二名死士骇然欲格,短剑甫一接触重剑锋芒便寸寸断裂,崩山重剑毫无滞碍地碾压而过,将其从头到胯劈成两半! 第三名死士肝胆俱裂,足尖急点瓦片欲借力远遁,那重剑却似有生命般,剑尖迸发出的凝实气劲已后发先至,如毒蛇出洞,“噗”地一声轻响,精准地从其后脑贯入,面门穿出!

电光火石之间,三名苏婉竹麾下堪称顶尖的死士,已化为飞檐上支离破碎的残骸,温热的血液和脑浆淅淅沥沥,从高处滴落。

苏雄单足立于檐角,手持滴淌着红白之物的重剑,花白长发在夜风与火光中疯狂舞动,状如疯魔。他睥睨下方,冰冷的目光穿透庭院,死死锁住兵器阁内那片深邃的黑暗,声如夜枭:

“苏婉竹!你的死期到了!不必藏头露尾!今夜,便用你这代家主的头颅,祭我家主之位!”

阁内阴影深处,苏婉竹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,清冷的声音传出,带着竭力压制却依旧存在的喘息,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决绝:“苏雄,窃取《血魔圣经》,勾结血教,残害同族,你已自绝于苏家列祖列宗!即便赢了今夜,你也必遭天谴!”

“天谴?胜者便是天!”苏雄狂笑,声震四野,“待我执掌苏家,历史自由我书写!拿命来!”

话音未落,他脚下瓦片轰然炸裂,整个人与重剑人剑合一,裹挟着滔天煞气与刺鼻血腥味,如一颗坠落的黑色流星,向着兵器阁内悍然扑去!

高墙之外,木若隆感应到已经没有危险了,便站在树上,将苏雄斩杀死士、气势攀至巅峰的一幕尽收眼底,嘴唇勾起一抹冰冷彻骨、毫无生气的弧度。

螳螂的刀臂,挥舞得越是凶猛得意,便离黄雀的尖喙越近。

下回见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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