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(番外)

苏家后院的书斋里,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
九岁的苏婉竹端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捻着一页泛黄的书纸。她对面的老先生抚着花白的胡须,眼中虽有赞许,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惊异。

这是父亲为她重金请来的西席,城里最有学问的周老夫子。起初,老夫子还觉得教一个女娃有些大材小用,可不过月余,他便彻底收了这份轻视。

别人家孩童需两日方能囫囵吞下的课业,这苏家二小姐一日便能透彻理解,甚至举一反三。布置的功课她总能提前完成,闲暇时,竟自己摸索着翻看父亲书架上那些远超她年纪的艰深古籍,有些甚至是残破的孤本。

父亲偶尔悄然立于窗外,看着女儿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专注地落在书卷上,小手还时不时在一旁的草纸上演算推敲,心中又是欣慰,又是复杂。

时光荏苒,两年弹指而过。

十一岁的苏婉竹出落得越发清丽,眉宇间却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静与通透。这一日,周老夫子讲完当日的课程,苏婉竹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提出新的疑问,只是安静地将书卷合上。

老夫子看着她,沉默良久,终是长叹一声:“二小姐,老朽……已然尽力了。”

苏婉竹抬眼望去,目光清澈。

“您天资之聪颖,老朽平生仅见。我所知所能,已尽数传授于您。而您自行研习领悟之物,早已远超老朽所能教导的范畴。”老夫子语气感慨,带着一丝落幕,“这师,老朽是再也当不下去了。今日,便向家主辞行。”

说罢,他起身,郑重地向闻讯赶来的苏家主躬身一揖,收拾起自己简单的行囊,接过束脩,飘然而去。书斋内,只剩下父女二人。

苏家主看着女儿,心中波澜起伏。他苏家积弱多年,如今竟出了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儿,是福是祸,一时也难以辨清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。

庭院里,刚满九岁的小儿子正撅着屁股,拿着木剑和几个小厮追逐打闹,嘻嘻哈哈,满头大汗,身上沾满了泥土。

同样是读书,姐姐一点就透,举一反三,他却如同顽石,怎么敲打都不开窍,请来的先生无一不是摇头叹息而去。文不成,武呢?扎个马步都摇摇晃晃,吃不得半点苦楚。

两相对比,犹如云泥。

苏家主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女儿聪慧近乎妖,或许能另辟蹊径支撑家门。但这儿子,若再留在家里这般浑浑噩噩下去,只怕真要彻底废了。

他转头对管家沉声道:“去,给华山派修书一封,备上厚礼。就说……苏家不肖子苏澈,年已九岁,恳请拜入华山门下,历练打磨,学些安身立命的真本事罢!”

窗外,孩童的嬉闹声依旧无忧无虑,却不知自己的命运,已在父亲这一声叹息与决断中,悄然转向。

九岁的苏家老三,名唤苏澈,正舞弄着一把比他胳膊长不了多少的小木剑,追得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厮满院子乱窜,嘻嘻哈哈的笑声震天响,圆滚滚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道子,活像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小猪崽。

他玩得兴起,一扭头,瞧见父亲正站在书斋门口望着自己,立刻咧开嘴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,举着小木剑就噔噔噔地跑了过去。

“爹爹!看剑!”小家伙跑到近前,有模有样地比划了一下,木剑软绵绵地戳在父亲衣袍上,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欢腾劲儿。

苏家主看着眼前这圆头圆脑、憨态可掬的儿子,再瞥了眼书斋里那个安静得近乎清冷的女儿,心头百味杂陈,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。他弯下腰,伸手将小儿子抱了起来。

“哎哟,我的儿,真是沉手。”家主掂量了一下,忍不住感叹。小家伙吃得香睡得好,一身奶膘,抱在怀里沉甸甸、软乎乎的。

可惜啊,这脑瓜子……家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儿子的额头,里面仿佛也是实心的,学问武功半点塞不进去,就知道傻玩。

“澈儿,”家主放缓了声音,脸上挤出些笑意,“老在家里玩这些多没意思。爹送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,怎么样?”

苏澈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懵懂:“更好玩的地方?是哪呀?”

“华山。”家主吐出这两个字,看着儿子茫然的表情,心里早有计较,便开始信口“忽悠”,“那可是一座顶高顶高的大山,山上啊,云雾缭绕,跟仙境似的。有会蹦会跳的仙鹤,有甜得像蜜一样的野果子,还有好多好多和你一般大的小伙伴,整天不是爬山就是练剑,比在家里有趣多了!”

他刻意隐去了华山派的清规戒律和练功的艰苦,只挑着小孩子会觉得新奇好玩的说。

苏澈听得两眼放光,小脑袋里已然想象出在云雾里捉迷藏、追着仙鹤跑的景象,比起自家这玩腻了的院子,听起来确实有意思多了!

“真的吗?华山这么好?”他搂着父亲的脖子,急切地问,“那什么时候去呀?”

看着儿子这般迫不及待、全然不知前路艰辛的模样,苏家主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楚,面上却只是笑了笑,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很快,爹这就给你安排。”

苏婉竹看着他弟弟,憋着笑,上父亲鞠了一个躬,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下回见。

(本章完)

相关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