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（番外）

长街喧嚣，人流如织，酒旗招展，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商贩的吆喝，织出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。人人脸上似乎都带着笑意，享受着这市井的热闹与繁华。

然而，在这片光鲜的边角处，阴影悄然蠕动。

那个满身污垢的小女孩又出现了。她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，身上那几片勉强缀成的破布，几乎遮不住她骨瘦如柴的身体。每挪动一步，都显得异常艰难，一双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留下湿漉的泥印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，仿佛早已熄灭了所有属于孩童的光彩。

她被包子铺蒸腾的热气吸引，踉跄着挪到附近，停在一个不会挡路却又能看到包子的角落。笼屉揭开，白茫茫的热气裹挟着面与肉混合的浓香扑面而来，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，喉咙艰难地吞咽着，却连伸出手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。

包子铺的老板忙得满头大汗，瞥见她，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，只有习以为常的麻木。这样的乞儿他见得太多了，给了一个，就会涌上来一群。他也有老父老母，有妻儿要养，这一笼笼包子，便是他全家的生计。心肠，早在这日复一日的市井中磨硬了。

这时，一名穿着苏家护卫服饰的汉子走了过来，声音洪亮：“老板，肉馅素馅的包子，各来五个，包起来。” “好嘞！”老板立刻换上笑脸，手脚利落地开始装袋。

护卫等待间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，确保安全。当他低下头时，恰好对上了角落里那双空洞的眼睛。那眼睛的主人瑟缩了一下，却没有移开目光，只是呆呆地望着他，望着他手里即将拿走的热腾腾的包子。

护卫怔了怔。那孩子太小，太瘦，眼神里的绝望太过清晰。他皱了皱眉，似乎是低低叹了口气，转头对老板道：“再单独拿一个肉的。”

他付了钱，接过那个额外的、冒着热气的肉包子，几步走到小女孩面前，递了过去。

小女孩没有立刻接，只是仰着头，茫然地看着这个高大的、带着兵刃的男人。

护卫把包子又往前送了送，粗声说了句：“吃吧。”

像是听懂了这两个字，又像是被食物的本能驱使，小女孩猛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，一把抓过包子，几乎整个塞进嘴里，狼吞虎咽起来，噎得直伸脖子也舍不得慢下来。

护卫就站在那里，沉默地看着。

“采购完了吗？”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护卫猛地回头，只见苏婉竹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那个蓝布包，正静静地看着他和小女孩。

护卫连忙躬身：“小姐，还未……” 苏婉竹的目光越过他，落在那個仍在拼命吞咽包子的小女孩身上。小女孩似乎感觉到注视，也抬起沾满油渍和包子屑的脸，怯生生地回望。

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。一个沉静如水，深不见底；一个惶恐如兔，茫然无措。

护卫急忙解释：“属下看她可怜，就……” 苏婉竹抬手，止住了他的话。她看着小女孩，明明自己也只有十一岁的年纪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决断力。

“走吧，”她声音平淡，“不用再采购了。这些，够他吃一阵子了。”她指的是给弟弟买的那些吃食。

说完，她转身，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苏府方向走去。其他分散采购的护卫也迅速汇拢，跟在她身后。

那小女孩望着这群人的背影，手里的包子还剩一小半，却忘了继续吃。

忽然，走在前面的苏婉竹停下了脚步。

她没有完全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回到那个角落的小女孩身上。

“当我的丫鬟，”她的声音清晰地穿过街道的嘈杂，落入小女孩耳中，“吃喝不愁。你当吗？”

没有多余的劝说，没有温柔的怜悯，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选择。问完，她便转回头，似乎并不急切地等待答案，继续缓步前行。

那小女孩愣在原地，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。片刻后，她看着那群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包子，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求生的本能光芒。

她迈开那双虚弱无力的腿，踉踉跄跄地、却又异常坚定地，朝着苏婉竹离开的方向，跟了上去。

下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