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(番外)

古长老示意苏家家主好生歇息,一切待明日再议。他转身踱出弥漫着沉重药气的内室,来到屋外的廊檐之下。

暴雨依旧倾盆,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,声响密集得令人心头发闷。檐角悬挂的铜铃被疾雨不住敲打,发出连续不断、急促而凌乱的叮咚声,全然失了往日的清越,反添了几分烦躁。

苏婉竹轻轻掩上房门,也悄步跟出,静立在古长老身侧。屋内,隐约传来苏澈强忍着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以及他小心翼翼为父亲擦拭身体时的水声,老管家则在旁低声协助着。

古长老望着眼前如瀑的雨帘,厚重的身影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铁塔。他并未回头,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雨幕:“婉竹丫头,你父亲近来,可曾私下练过什么……非同寻常的功法?”

苏婉竹闻言,秀眉微蹙,凝神思索片刻,缓缓摇头:“回古老前辈,婉竹并未察觉。父亲近年心力皆在家族事务上,似乎并未刻意钻研武学。”

“唉,”古长老浓重地叹了口气,虬髯随之微微颤动,“老夫闯荡江湖数十寒暑,自认见识过不少阴毒功夫,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伤势。那盘踞心脉之物,诡谲异常,似毒非毒,蕴着内力的阴狠劲道,却又兼具剧毒的腐蚀特性,如跗骨之蛆,与心脉几乎纠缠共生,棘手无比!”他顿了顿,声调愈发沉凝,“依老夫看,这绝非寻常江湖仇杀,倒像是……某些见不得光的邪教手段。”

他倏地侧过头,目光如电,直射苏婉竹:“极大可能,是有人给了他某种看似进境神速、实则歹毒无比的邪功秘籍,或是他近期修炼了与之相关的玩意儿,才引得这诡异内力反噬,又与那外来的掌毒勾结融合,酿成如今这番不死不活的局面。麻烦,真是天大的麻烦!”

恰在此时,老管家已妥善安置好屋内事宜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,垂手恭立一旁。

苏婉竹心念电转,转向老管家,语气依旧保持着镇定:“福伯,您仔细回想一下,父亲近几个月来,可有什么异于平常的举动?或者,得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振奋的物事?”

老管家福伯闻言,下意识地揪住自己花白的胡须,眉头紧锁,陷入沉思。半晌,他眼皮猛地一跳,迟疑道:“小姐这么一问……老奴倒是想起一桩事。去年深秋,第三趟走河西道的镖队归来,除清点妥镖银外,镖头还额外呈上来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,说是路途上得的‘添头’,黑黢黢、沉甸甸像个铁疙瘩,他们也瞧不出个所以然,只觉得或许是个古物,便一并带回来献给家主。”

“老家主当时拿着那东西,独自在书房里闭门琢磨了整整大半日,出来时两眼放光,情绪极为激动,嘴里还不住地喃喃着什么‘天佑苏家’、‘竟有如此逆天法门’之类的话。自那以后,他就开始私下大量采购各种名贵补药,甚至……甚至还通过特殊渠道购置了些罕见的剧毒之物。上次小姐您去药铺取回的那支老山参,也是家主为了凑齐某张单子上的药材,特意重金订下的。”

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后怕与困惑:“待药材零零总总凑得差不多了,家主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里,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。有一回,他吩咐老奴准备一大桶温水抬进去……老奴原以为家主是要沐浴解乏,可次日进去收拾时,发现那水浑浊不堪,颜色诡异,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药味,桶底还沉淀着一层厚厚的、难以辨明的药渣……老奴当时心下骇异,却也不敢多嘴询问。”

话音落下,廊檐下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那被风雨搅得纷乱的铃响。古长老的脸色彻底阴沉如水,苏婉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颤,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。

真相的狰狞轮廓,似乎在这滂沱暴雨声中,逐渐清晰起来。

下回见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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