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(番外)
五日煎熬,终于在紧锣密鼓中度过。
苏家内院,老家主的卧房区域已模样大变,俨然成了一处森严的堡垒。原先的砖墙被尽数拆除,换上了特制的青黑色巨砖,每块砖都厚重无比。工匠们并未使用寻常泥灰砌缝,而是抬来烧得通红、翻滚着气泡的铁水,用特制的长柄铁勺,小心翼翼地将炽热的熔液浇灌进砖石之间的每一道缝隙。
“嗤——啦——”
滚烫的铁水与冰冷的砖石接触,顿时爆发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,灼热的气浪逼得人连连后退。待那暗红色的铁水渐渐凝固冷却,整面墙壁便已浑然一体,颜色深暗,质地坚逾精钢,寻常刀剑难伤,即便内力深厚的高手,想要破开也绝非易事。
那扇房门更是显眼,乃是用百炼玄铁整体锻造而成,厚重无比,表面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需要四名浑身筋肉虬结的壮汉喊着号子,才能勉强将其抬起,对准特制的加固门框安装上去。门轴转动时,发出沉闷而坚实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巨兽的低吼。连带着上方的屋檐和房梁,都用粗大的铁条和额外的木石进行了加固,确保万无一失。
最后,便是那压轴的重头戏——寒冰床的安置。床体被厚厚的深色绒布严密覆盖,但即便如此,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依旧不断从绒布下渗透出来,使得周围温度骤降,地面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普通仆役根本不敢靠近,即便相隔数丈,也能感受到那股钻心刺骨的寒意。
苏家护卫中内力较为深厚者,此刻齐齐上阵。他们个个面色凝重,运转内力抵御寒气,分成两列,小心谨慎地抬着这沉重而冰冷的玉床,一步步挪向那改造好的房间。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,生怕有丝毫闪失。
远处,回廊的阴影下,大长老苏雄负手而立,冷眼看着这番大兴土木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唯有眼神深处,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。新任管家赵博文则忙得团团转,一边清点着参与改造的工匠和护卫人数,一边与工头核算着最后的工钱和物料费用,确保这庞大的工程不出纰漏。
房间内,临时搬来的软榻上,苏家家主气息越发微弱。古长老盘坐于其身后,双掌紧贴其背心,精纯浑厚的华山内力如同涓涓细流,源源不断地输入家主体内,竭力封锁着心脉附近那团蠢蠢欲动的诡异毒素。只见家主胸膛上那个掌印,已变得漆黑如墨,边缘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,甚至隐隐向上蔓延的趋势。古长老额头已见汗珠,他感到自己的内力如同在对抗一个不断膨胀的深渊,越来越力不从心。这寒冰床,已是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改造刚一完成,苏澈(老三)便红着眼圈,小心翼翼地将父亲背起,快步冲入这间散发着极致寒意的“冰室”,将他轻轻平放在那光洁如镜、寒气逼人的寒玉床之上。
苏家家主如今武功尽废,经脉受损,形同普通老人,又身受重伤,这般极寒之气对他而言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古长老不敢有片刻耽搁,立刻将更为柔和的内力渡入其体内,护住其心脉和主要脏腑,同时低喝道:“澈儿,助我一臂之力!”
苏澈闻言,立刻上前,双掌按在父亲丹田附近,将自己修炼的华山内力,虽不算磅礴,却足够精纯的气息,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。两股内力,一强一弱,一主一辅,在古长老精妙的操控下,于家主体内形成一层温暖的保护层,隔绝着外界的酷寒。同时,一名心腹丫鬟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药汁,药味苦涩,却蕴含着奇异的温热之力,正是古长老带来的秘方。药汁被小心喂入家主口中。
随着药力化开,再加上内外双重内力的守护,家主闷哼一声,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,随即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微弱,眼珠在眼皮下停止了转动,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度的龟息昏睡状态,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点,血液流速也变得如同蜗爬。
“就是现在!快!”古长老见时机已到,立刻低喝。
管家赵博文一直在门外紧张等候,闻声立刻挥手。早已准备就绪的一群劳工,抬着数个用厚棉布严密包裹、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巨大物件冲了进来。棉布掀开,赫然是一块块切割整齐、晶莹剔透的寒冰块!劳工们动作迅捷,将这些寒冰块沿着寒冰床的边缘,紧密地垒砌起来,仿佛为床筑起了一道冰墙。
紧接着,四名内力修为最高的苏家武士,合力抬进来一块巨大的、与床体几乎等大的寒玉板,口中齐声吐气开声,“嘿”地一下,将其稳稳地盖在了整个床体之上,严丝合缝,仿佛为床加了一个寒玉棺椁!
刹那间,整个房间内的寒气暴涨,空气似乎都要凝固,墙壁上迅速凝结出冰棱,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冰粉。
古长老看着这几乎被寒玉完全密封起来的床榻,饶是他见识广博,此刻也不禁有些怔然。他原以为打造一张寒玉床便已是极致,没想到苏婉竹竟有如此魄力,购置了数倍于床体的寒玉,将这卧榻变成了一个近乎绝对零度的寒冰囚笼。但转念一想,唯有营造出这等极寒死寂的环境,方能最大程度地压制那诡异霸道、以血气为食的邪毒,为苏家主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。
他缓缓收回手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。尽管前路依旧凶险未卜,但这维系性命的第一步,总算是艰难地完成了。冰室内,寒气缭绕,死寂无声,与门外尚存的暑气,恍如两个世界。
下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