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问…可以交个朋友吗?

迸出点点火花。沈祁渊的动作看似轻柔,却蕴含着一股巧劲,将陈霖洵的攻势化解于无形。

陈霖洵一击不中,并不气馁。他手腕一翻,青锋剑如同灵蛇般缠上流云剑,同时脚下步伐变幻,身形围绕着沈祁渊快速游走,寻找着进攻的破绽。他的剑法灵动飘逸,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,每一剑都攻向沈祁渊的要害。

沈祁渊则显得沉稳许多。他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,偶尔微微移动脚步,便避开了陈霖洵的攻击。流云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时而如行云流水般轻柔,将陈霖洵的剑招一一挡下;时而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发起反击。他的剑法看似平淡无奇,却招招精妙,蕴含着深厚的内力。

两人你来我往,剑光交错,看得周围不少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纷纷侧目。

陈霖洵越打越兴奋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,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他能感觉到沈祁渊并没有用全力,而是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他。每当他的剑招出现破绽时,沈祁渊总会用剑尖轻轻一点,提醒他注意。

“沈兄,你可别让着我!”陈霖洵大喝一声,猛地发力,青锋剑舞得如同狂风骤雨般,朝着沈祁渊猛攻而去。

沈祁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他不再仅仅防守,而是开始加大攻势。流云剑的速度陡然加快,剑光如网,将陈霖洵笼罩其中。

陈霖洵顿时感觉到了压力,他咬紧牙关,全神贯注地应对着。他的剑法在沈祁渊的逼迫下,反而变得更加流畅、凌厉起来。

又过了数十回合,陈霖洵渐渐力不从心,一个疏忽,被沈祁渊抓住了破绽。流云剑轻轻一扬,便挑飞了他手中的青锋剑。青锋剑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陈霖洵喘着粗气,看着掉在地上的剑,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:“又输了……”

沈祁渊收剑回鞘,走到他面前,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:“少主已经进步很大了。刚才那几式‘流云掌’的变招,用得很精妙。”

陈霖洵接过手帕擦了擦汗,听到沈祁渊的夸奖,心里的不甘顿时消散了不少,他嘿嘿一笑:“真的吗?那是我昨晚琢磨了半宿才想出来的。”

“嗯。”沈祁渊点了点头,目光温和,“只要勤加练习,假以时日,少主的剑法必定能超越我。”

陈霖洵拍了拍胸脯:“那是自然!本少主可是很有天赋的!”说完,他又捡起地上的青锋剑,“沈兄,我们再来一局!”

沈祁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,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:“好。”

阳光洒在演武场上,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,也照在他们手中的剑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,少年爽朗的笑声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画卷。

陈霖洵刚摆好起剑式,剑穗还没稳住晃了晃,就见沈祁渊收了流云剑往鞘里归,动作缓得很,青石板上的光影跟着他的动作挪了半寸。

“怎么收了?”陈霖洵举着剑愣了愣,剑尖差点戳到脚边的石子,“沈兄这是怕了?”

沈祁渊拍了拍剑鞘上沾的细尘,抬眼时眉梢还带着点笑:“是想起答应了昙皓和嘉沁的事。”他往演武场入口望了望,日头已过了正中,“今早说好了午时去溪涧那边摘野枣,再不去,怕是要被昙皓追着念叨一下午。”

陈霖洵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——昨儿晚膳时昙皓还举着半个啃剩的野枣说,溪涧上游的枣子这几日该红透了,甜得能淌蜜,非拉着要凑个热闹。他“哦”了声,有点不情不愿地收了青锋剑,剑入鞘时“咔”地响了声,倒像是在闹脾气。

“那……摘完枣还能再来对练不?”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石子滚出去撞在栏杆上,弹回来落在沈祁渊脚边。

“若回来得早。”沈祁渊弯腰拾起石子,指尖捏着掂量了掂量,又丢回他脚边,“先去寻他们吧,估摸着这会儿该在山门那边等着了。”

陈霖洵这才没了话说,跟着他往场外走。路过场边时,有相熟的弟子笑着打招呼,问要不要再比一局,他头也不抬地摆手:“去摘枣!比练剑有意思!”话是这么说,走了两步又偷偷拽沈祁渊的袖子:“说好了啊,回来得早一定要再比。”

沈祁渊被他拽得脚步顿了顿,看他绷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的样子,低声应了句“好”。

两人往山门走时,果不其然远远就瞧见昙皓和易嘉沁。昙皓正蹲在老槐树下数竹篓,见着他们就直起身子喊:“可算来了!再等会儿日头都偏西了!”易嘉沁站在一旁,手里拎着个布包,见陈霖洵额角还挂着汗,从包里摸出个水囊递过来:“先喝点水吧,溪涧那边路不好走。”

陈霖洵接了水囊猛灌两口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,滴在衣襟上。“急什么,”他抹了把嘴,“本少主和沈兄对练了好几局呢,赢了……大半!”

昙皓“嗤”了声:“信你才怪,上次你说赢了祁渊哥半招,结果胳膊上还贴着眼药呢。”

陈霖洵脸一红,刚要反驳,被沈祁渊轻轻拍了下后背:“走吧,再闹真要晚了。”

四人便往溪涧去。山路比讲堂那边陡些,陈霖洵仗着腿脚快,一会儿跑到前头拨开路旁的荆棘,一会儿又折回来催后面的易嘉沁,倒比在演武场时还精神。沈祁渊跟在后面,偶尔替易嘉沁扶一把滑溜的石阶,目光却总落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身影上——少年的衣袍角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只停不住的雀儿,连带着周遭的草木香,都比往日鲜活了几分。

溪涧的水声越来越近时,昙皓忽然指着前头喊:“看!枣子!”果然见溪边的矮树上挂着串串红果,阳光一照,红得透亮。陈霖洵早忘了方才练剑的事,脱了鞋就往溪边冲,踩得水花四溅:“本少主先摘!摘最大的!”

沈祁渊站在岸边,看着他扑棱着去够树梢的枣子,袖口沾了泥也不管,忽然觉得,比起演武场的剑影,这样的热闹,倒也不错。易嘉沁递过来两个竹篓:“祁渊哥也去摘些吧,甜得很呢。”他接了竹篓,抬脚往溪边走时,听见前头陈霖洵喊“沈兄快来!这颗比拳头还大!”,脚步便不自觉地快了些。

沈祁渊刚要抬步往陈霖洵那边凑,指尖还捏着竹篓边缘没松开,目光却被陈霖洵身后溪湾处的影子勾了去。

那处斜斜生着丛芦苇,芦苇后头支着根竹制钓竿,竿尖垂在水面上,漾开圈极细的涟漪。钓竿旁坐着个人,他背对着这边,身形瞧着比沈祁渊略清瘦些,绛红衣袍被风掀得轻晃,露出发梢系着的浅绿色发带,也是简单一束,没坠什么饰物,竟然是裴堰钦。

沈祁渊的脚步就这么顿在溪水里,脚边的鹅卵石被溪水冲得发滑,他却没留意。方才陈霖洵喊他看那颗“比拳头还大”的野枣时,他还想着伸手去接,此刻目光却黏在那抹红色背影上,连陈霖洵把枣塞到他竹篓里都没反应。

“沈兄你看什么呢?”陈霖洵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瞅,只瞧见片芦苇和半竿钓竿,“钓鱼的?宗门里还有人来这儿钓鱼?鱼都小得很呢。”他说着又去够另一串枣,指尖勾着枝桠往下拽,枣子“噼里啪啦”掉进竹篓,砸出脆响。

沈祁渊这才回过神,指尖捏了颗刚摘的野枣,枣皮沾着露水,凉丝丝的。“没什么。”他低声应了句,目光却又悄悄飘过去——那人许是察觉到钓线动了,手腕轻轻一扬,竿尖弯出个软弧,跟着往上一提,银亮的小鱼在钩上扑腾,映得他腕间那道浅疤都泛了点光。他摘鱼的动作很利落,捏着鱼鳃往竹篓里放时,指节绷得紧,倒比钓鱼时多了几分劲意。

易嘉沁在不远处摘枣,见沈祁渊总往上游望,轻声问:“祁渊哥认识那位师兄?”

“不认识。”沈祁渊说得快,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野枣的纹路,“许是……瞧着钓竿眼熟。”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出虚——宗门弟子的钓竿大多是后山砍的竹枝做的,哪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。

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落。那人钓上鱼没立刻再抛线,反倒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了点什么粉末撒进溪水里,指尖沾着水往眉骨上抹了抹——该是日头晒得慌。绛红的衣料被溪水溅了点湿痕,贴在背上,显出薄薄一层肩骨的形状。

“沈兄!你竹篓都快满了!”陈霖洵的声音把他拽回来,少年举着满手野枣往他这边跑,脚下踩得水花四溅,“快帮我拿拿!易兄说要多摘些晒枣干,药长老说泡枣干水比喝药舒服!”

沈祁渊忙收回目光,伸手接他手里的枣。指尖碰着少年汗湿的掌心,才发觉自己方才竟看了那么久——久到竹篓里的枣都堆出了尖,久到风都换了方向,把芦苇丛那边的钓鱼线晃得更弯了些。他低头往竹篓里塞枣,耳尖却比方才练剑时还热,像是被日头晒透了似的。

溪涧边的风裹着水汽吹过来,带着野枣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气。沈祁渊瞥见陈霖洵正举着颗最大的野枣跟昙皓比谁摘的更红,易嘉沁低头往竹篓里捡落在地上的枣子,两人都没留意这边,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。脚下的鹅卵石滑得很,他走得极轻,绛红的衣袍角扫过溪水面,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。

裴堰钦刚把钓线重新抛进水里,竿尖弯出个温顺的弧度。听见脚步声时他没回头,只以为是风吹动芦苇丛的动静,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——

“你好。”

裴堰钦这才侧过头。蹲在旁边的少年穿着同色的绛红弟子服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,眼尾带着点自然的笑意,比溪涧的春水还软些。“这位师兄,”对方指尖轻轻捏着钓竿旁的草叶,没敢碰那根刚上了饵的钓线,“请问……可以交个朋友吗?”

裴堰钦愣了愣,握着钓竿的手指顿了顿。他来这溪涧钓鱼快半个时辰了,除了方才远处那几个说笑的身影,再没旁人靠近,倒没想过会有人忽然来搭话。他看着眼前人眼里的光——不是方才那少年咋咋呼呼的亮,是温温的,像晒在石上的暖阳——沉默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
沈祁渊眼睛立刻弯了弯,顺势在他旁边蹲下,袍角沾了点溪边的湿泥也不在意。他往钓线落水的地方瞟了眼,水面映着两人的影子,靠得极近。“这边风挺大的,”他声音放得更轻,怕惊了水里的鱼,“溪水流得也急,你怎么还在钓?方才瞧着钓上来的鱼都不大呢。”

“无聊。”裴堰钦的声音比他低些,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,像冰过的山泉。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句,“内门院除了练剑就是抄心法,来这儿清静。”

“噢噢。”沈祁渊恍然大悟似的点头,指尖无意识卷着自己的衣袍系带,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,又凑近些问,“那你住哪个院呢?我瞧着你这弟子服的云纹,该是内门弟子吧?我也是内门的,说不定咱们离得不远。”

裴堰钦往钓竿上缠了缠松了的线,淡淡道:“听涛,福彩院,西厢房第三间。”

“听涛院?”沈祁渊眼睛一亮,像是真的撞见了巧事,语气都扬了些,“好巧啊!我就住在听涛院隔壁的观竹院,从你那间窗户往外看,该能瞧见我院子里那棵老竹吧?风一吹沙沙响的那棵。”他怕对方不信,又补充道,“前几日我还瞧见听涛院西厢房的窗台上摆着盆兰草,是你的吗?看着快开花了。”

裴堰钦钓线忽然动了动,他手腕一抬,钓上来条比先前稍大些的鱼,银鳞在日光下闪了闪。“嗯。”他应了声,把鱼摘下来丢进身边的竹篓,这次却没立刻再抛线,反倒侧头看了沈祁渊一眼——对方还蹲在那儿,眼里的笑没散,连耳尖都透着点浅红,倒比溪里的鱼还鲜活些。

“在下沈淮凇,字祁渊”他连忙报上名字,指尖在膝头蹭了蹭,“还没问师兄你叫什么?”

“裴时陌,字堰钦”

“裴堰钦。”我们又见面了,沈祁渊把这名字在舌尖念了念,觉得比方才摘的野枣还顺耳,忍不住笑了,“往后要是想钓鱼没人陪,或是觉得抄心法闷了,都能来观竹院找我——我院子里有石桌,能泡茶。”

风又吹过来,这次卷着芦苇丛的沙沙声,把两人的说话声轻轻裹住。竹篓里的鱼扑腾了两下,溅起的水珠落在裴堰钦的手背上,他没擦,只看着钓线在水面晃出的圈,忽然觉得,这溪涧边的风,好像比内门院的风,软和多了。

溪涧边的芦苇被风推得沙沙响,把野枣的甜香揉得淡散了些。沈祁渊蹲在裴堰钦身侧,指尖捏着片刚从枣树上摘的嫩叶,叶尖的露水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溪边的湿泥上,洇出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裴堰钦说话,声音放得极轻,怕惊了水里的鱼:“我观竹院那间晨起能晒着日头,晒得石桌都暖乎乎的,裴兄平日会在窗边练剑吗?”

裴堰钦刚把钓线重新抛进水里,竿尖弯出道软弧,闻言只淡淡“嗯”了声,视线落在水面晃荡的浮漂上,没再多说。竹篓里的小鱼偶尔扑腾两下,银鳞映着日头,在两人之间晃出细碎的光。沈祁渊也不觉得尴尬,又捻了捻手里的枣叶,笑着补充:“我前几日练剑时,好像听见隔壁有琴声,是裴兄弹的?”

这话刚落,身后忽然传来“咚咚”的脚步声,踩得溪滩上的碎石子乱滚,还混着昙皓咋咋呼呼的喊:“沈祁渊!你跑哪儿去了?”

沈祁渊被吓了一跳,手里的枣叶“啪嗒”掉进溪水里,顺着水流漂出去半尺远。他慌忙回头,见昙皓正一手拎着竹篓、一手抹着额角的汗往这边跑,竹篓里的野枣被晃得滚出来两颗,沾了泥也不管。“找你半天了!”昙皓跑到近前,叉着腰喘了两口,目光先扫过裴堰钦的背影,又落回沈祁渊身上,眼里带着点好奇,“少主和易兄都把枣子归拢好了,正蹲在下游浅滩那块大青石上歇脚呢,你倒好,蹲在这儿跟个钓鱼的……哎?这位师兄看着面生啊,是内门的?”

沈祁渊忙站起身,袍角沾的湿泥蹭在膝盖上,他也顾不上拍,先侧身替两人介绍,声音比方才对裴堰钦说话时高了些,却仍压着嗓子:“这是裴兄,住听涛院的。裴师兄,这是昙皓。”又转头扯了扯昙皓的胳膊,往旁边拽了拽,“我刚跟裴兄搭上话,忘了时辰了。”

裴堰钦自始至终没回头,只握着钓竿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,钓线在水面晃出的圈儿颤了两颤。昙皓却没留意这些,他凑过来看裴堰钦脚边的竹篓,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那条最大的鱼:“嚯,钓了这么些?这溪涧的鱼精得很!我上回蹲了快一个时辰,就钓着个指甲盖大的虾米。”说着又仰起头看裴堰钦的背影,嗓门亮了些,“裴兄用的什么饵?是拿香油拌的面团不?我听外门弟子说那样招鱼。”

沈祁渊怕他聒噪惊了鱼,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昙皓的腰,低声道:“别闹,鱼惊了就不上钩了。”又转向裴堰钦,语气带着点歉意,眼角的笑意却没散,“昙皓他性子跳脱,平日在院里就爱咋呼,裴兄别介意。”

“无妨。”裴堰钦忽然开口,声音还是淡淡的,却抬了抬钓竿,浮漂在水面晃了晃,“钓得也差不多了。”竹篓里的鱼确实铺了小半篓,银闪闪堆着,尾鳍偶尔扫过篓壁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开始收钓线往竿上缠,动作利落,指尖绕线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些,倒比方才多了几分要走的意思。

昙皓还没察觉,仍蹲在那儿扒着竹篓边看鱼,头也不抬地问:“那去浅滩歇脚不?少主刚还说呢,那块青石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,光脚踩上去舒服得很,还能把枣子摊开晾晾水汽。”

沈祁渊心里有点急,又不好明着赶人,只含糊道:“我们先送裴兄回院吧,鱼离了水该活不成了。”说着又看向裴堰钦,眼里带着点期待,声音放软了些,“裴兄是直接回听涛院?”

裴堰钦已经把钓竿收好了,拎起竹篓站起身。绛红的衣袍往下垂,遮住了脚踝沾的泥印,他低头瞥了眼沈祁渊被风吹乱的发梢——发带松了半根,斜斜挂在耳后——顿了顿,才应:“嗯。”

昙皓这才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沾的草屑,恍然大悟似的:“哦!这位裴兄住听涛院啊?那离观竹院不远嘛!正好顺路。”

沈祁渊没接话,只望着裴堰钦的背影,刚想说“改日我去听涛院找你”,就被昙皓拽了把胳膊:“走了走了!少主和易兄该等急了,再不去枣子都该被少主拿去喂鱼了!”

他被拽得踉跄了两步,回头再看时,那抹绛红身影已经拐过了芦苇丛,竹篓提在手里,没晃出太大的声响,只剩钓竿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摆了摆。溪涧的水声还在哗哗响,可方才蹲在一块儿说话时,那种被风裹着的暖乎劲儿,好像被昙皓这一闹,散了大半。

他叹了口气,跟着昙皓往下游走,心里却记着听涛院西厢房的方向——下次得找个没人的时候再来,他想,最好是趁昙皓和少主都去演武场的时候。

从溪涧回寮院的路是顺着山道往下走,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,踩上去隔着布靴都能觉出暖意。沈祁渊跟在陈霖洵和昙皓身后,手里拎着半篓野枣,枣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偶尔撞在竹篓壁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轻响。

他走得有些慢,目光时不时往听涛院的方向瞟——方才裴堰钦走得急,连句“改日见”都没来得及说,只记得他拎着竹篓的背影,绛红袍角扫过路边的茅草,带起些细碎的草屑。

“祁渊哥,你走快点啊!”昙皓回头喊了声,手里抛着颗野枣,枣子在他掌心转着圈,“易兄说寮院后头有口井,井水凉,正好把枣子泡一泡,去去热气。”

沈祁渊“嗯”了声,加快脚步跟上,心里却还想着听涛院西厢房的那盆兰草——方才没问裴堰钦喜不喜欢喝茶,观竹院那株老茶树的嫩芽晒得正好,要是送去,会不会显得太唐突?正走神间,陈霖洵忽然停住脚步,他没留意,差点撞上去,忙攥紧竹篓提绳,才稳住身形。

“想什么呢?”陈霖洵转头看他,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,“从溪涧回来就魂不守舍的,是舍不得那位钓鱼的裴兄?”

沈祁渊耳尖一热,忙别开眼,把竹篓往身前递了递:“没什么,就是想着枣子得赶紧泡,不然该蔫了。”说着就快步往寮院后头走,没敢接陈霖洵的话——方才在溪边跟裴堰钦说话的样子,怕是都被陈霖洵看在眼里了。

寮院后头的老井旁摆着块青石板,易嘉沁已经拎着水桶候在那儿,见他们回来,先把水桶往石台上一放:“井水刚打上来的,凉得很,把枣子倒进去泡半个时辰,等会儿吃着更甜。”

昙皓率先把竹篓里的枣子倒进去,圆滚滚的野枣掉进水里,溅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,凉得他一缩:“嚯,这水真凉!少主,快把你的枣子也倒进来,咱们比比谁摘的更红!”

陈霖洵却没动,他从自己的竹篓里挑了颗最大的野枣——枣子红得发紫,表皮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枣绒毛,看着就甜。他捏着枣子冲昙皓晃了晃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昙兄,快过来。”

昙皓以为他要比枣子大小,乐呵呵地跑过去,凑得极近:“怎的了少主?这颗确实大,不过我摘的那颗也不差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,陈霖洵就把枣子往他手里塞:“本少主挑了个最大最红的,特意留给你的,快尝尝。”

昙皓没多想,接过来就往嘴里送,牙齿刚咬破枣皮,一股酸涩带着点霉味的汁水就涌了出来——这枣子看着红,里头竟是坏的,核周围的果肉都发黑了。他“噗”地一下吐出来,连带着皱紧了眉,伸手就去拍陈霖洵的胳膊:“这是个坏的!少主怎可如此戏弄我!”

陈霖洵早笑得直不起腰,扶着旁边的井栏直喘气:“哈哈哈哈哈,是你过于蠢笨!”他指着昙皓沾了枣汁的嘴角,笑得更欢,“方才在溪涧你还说我摘的枣子不如你,这下知道了吧?看着红的不一定甜,得像本少主这样,先捏一捏才知道好坏。”

昙皓气得跳脚,伸手就去抢陈霖洵手里的竹篓:“好啊你!敢戏弄我,看我不把你摘的枣子全丢进井里!”

两人闹作一团,竹篓被碰得歪在一旁,几颗枣子滚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易嘉沁无奈地摇摇头,弯腰去捡枣子,又从袖袋里摸出块帕子,递给昙皓:“先擦擦嘴吧,别闹了,枣子泡久了该不脆了。”

沈祁渊原本蹲在井边,手里捏着颗泡在水里的枣子,心思还在裴堰钦身上,这会儿被两人的笑声拉回神。他看着昙皓气鼓鼓擦嘴的样子,又看陈霖洵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,忽然想起方才在溪边,裴堰钦侧头看他时,眼里那点极淡的笑意——虽然浅,却比这井水里的枣子还让人记挂。

“对了,”沈祁渊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易嘉沁身上,“易兄,你知道听涛院西厢房住的裴堰钦师兄吗?他平日里……爱喝什么茶?”

易嘉沁捡枣子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他,眼里带着点疑惑:“裴师兄?听说他性子挺冷的,不太跟人来往,我只在长老授课时见过几面。至于喝茶……好像没见他喝过,倒是常看见他窗台上摆着个空瓷瓶,许是爱喝清水?”

沈祁渊心里“哦”了声,指尖捏着的枣子滑回水里,溅起圈小涟漪。陈霖洵听见这话,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:“怎么突然问起裴师兄?你方才在溪边跟他聊得挺投缘啊,莫不是想跟他学钓鱼?”

(本章完)

相关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