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主抢到肉包
沈祁渊推开雕着简单云纹的木门时,檐下挂着的铜铃轻轻晃了晃,没发出什么响——许是晚风也知这时候该静了。他反手合上门,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半轮月色,径直走到靠窗的梨木桌案前坐下。
桌案一角摆着个青瓷笔洗,里面还凝着下午研剩的墨,此刻倒成了参照物,那只水貂正蹲在案中央,一身毛白得像新落的雪,偏生一双眼黑亮,圆滚滚地瞪着他,鼻尖还时不时抖一下,倒像是在打量这屋子合不合心意。沈祁渊也不说话,就这么垂着眼看它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磨得光滑的木纹。院子里的桂树落了几片叶子,沙沙声透过糊着细棉纸的窗传进来,衬得屋里更静,倒真成了人与貂的“大眼瞪小眼”。
可月都快爬到中天了,窗纸上的竹影斜斜地挪了半尺。沈祁渊终于轻咳一声,起身时带得椅腿蹭过青石板地,发出点微响,那水貂“噌”地缩了缩脖子,却没挪地方。他走到屋角的置物架前,最下层堆着些旧物——去年下山历练时买的细绒布还在,当时本想做个笔袋,后来忘了。他抽了两块出来,又从架上取了半张没用过的竹篾,手指灵活地折了个简单的方框当底架,再把绒布松松裹上去,边缘用细麻绳简单系了几道,留出个窝形的弧度。
做好的小窝比寻常的猫窝还小些,捧在手里软乎乎的。他走回桌前,把小窝往案边一放,轻轻拍了拍窝沿。水貂歪了歪头,鼻尖凑过去嗅了嗅绒布上淡淡的皂角香,犹豫了片刻,终于小心翼翼地抬爪踩进去——绒布陷下去一小块,它顺势蜷成个毛球,眼睛却还半睁着,依旧瞅着沈祁渊。
沈祁渊失笑,伸手想摸摸它的头,指尖刚碰到毛就被它轻轻蹭了蹭,软得像团云。他收回手,将案上散落的书卷摞好,又把笔洗里的残墨倒进窗外的花坛里,才拿起靠墙的木盆,推门去院里的井边打水。
井绳是新换的麻线,往下放时“吱呀”响了声。他打了半盆温水,端回屋里时,见那水貂已经把脑袋埋进毛里,只露个蓬松的尾巴尖。沈祁渊放轻了动作,就着桌边的铜镜擦了把脸,又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。
等他吹灭案上的油灯,屋里只剩月色了。他躺到木板床上,盖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,能听见水貂在小窝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噜声。院外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,踏过石板路又渐渐远了,只有桂花香趁着晚风,悄悄从窗缝溜进来一点。沈祁渊闭着眼,听着身边小窝里的动静,鼻尖萦绕着绒布与草木的淡香,没片刻便沉沉睡去。
天刚蒙蒙亮,窗纸还浸着层灰蓝,沈祁渊已经睁开了眼。没有赖床的昏沉,也没有骤然醒转的茫然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木床板没发出半分声响。屋角的小窝里,那只水貂还蜷着,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颤了颤。沈祁渊没去惊动它,拿了叠好的衣物走到屏风后。红色弟子服洗得很干净,领口绣的银色云纹线脚细密,他穿得熟稔,系带时指尖勾着绳结一绕一系,利落得很。
院里的井隐约能听见远处寮院传来极轻的泼水声。沈祁渊端了昨晚留着的半盆水到桌边,拿起青竹筒里的皂角,沾湿了往脸上抹。冰凉的水激得他清醒了几分,抬手抹掉水珠时,铜镜里映出张年轻的脸,眉眼间还带着点少年气,只是眼神沉得很,不像寻常弟子那般透亮。他指尖擦过镜沿,想起些模糊的片段——从前这个时辰,他该是对着满桌奏章,指尖捏着朱笔,连喘口气都觉得是耽搁。那时总觉得胸口发闷,像压着块湿沉的棉絮,偶尔夜里惊醒,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,倒真怕哪日就这么栽在案前。
摇摇头把念头散了,他将水盆端出去倒在院角的花坛里,回来时见水貂醒了,正蹲在案上歪头看他,鼻尖蹭了蹭他昨晚搁着的一块干糕点。沈祁渊没管它,从储物袋里摸出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,在屋中央的蒲团上坐了下来。
他盘膝坐好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腹前,指尖掐了个基础的引气诀。屋里很静,只有窗棂透进来的风拂过书页的沙沙声,还有水貂啃糕点的细微“咔嚓”声。沈祁渊闭上眼,凝神去感受周遭的灵气——这屋子朝东,晨间的灵气带着点露水的清润,比他记忆里那些常年燃着龙涎香的大殿要鲜活得多。灵气顺着经脉慢慢游走,过手腕时略滞了滞,他微一凝神,指尖的灵石泛起层淡白的光晕,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掌心往里钻,一点点熨帖着经脉里残存的滞涩。
修行时感知变得格外敏锐。他能听见远处寮院同门起身的动静,有人轻手轻脚关门,木屐踩在青石板上“嗒嗒”响,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咳嗽;能闻见院里桂树的香气混着晨露的湿意,从窗缝钻进来,淡得像层纱;甚至能察觉到掌心的灵石在慢慢变凉,灵气被吸得差不多时,表面会泛起细碎的白纹。
水貂大概是觉得无趣了,跳下桌案,小爪子踩在青石板地上没声,绕着他的蒲团转了两圈,最后蜷到他脚边,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。毛茸茸的一团贴着脚踝,带着点暖乎乎的温度。沈祁渊眼皮没动,只是引气的速度缓了缓,原本绷得很紧的肩线,不知不觉松了半分。
天渐渐亮透了,窗纸染上暖黄,院里开始有了说话声,是去膳堂的弟子路过,声音压得低低的,怕吵着还在睡觉的人。沈祁渊依旧坐着没动,指尖的灵石已经彻底成了块废石,他却没停,就这么凭着自身吐纳,一点点打磨着体内的灵力。
灵气在经脉里正走得顺畅,沈祁渊指尖凝着的淡白光晕忽然颤了颤。他睫毛微掀,还没等收势,门外就传来“咚咚”两声轻响,跟着是昙皓那带着点少年气的清亮嗓音,尾音都透着雀跃:“祁渊哥,你起来了吗?”
门板不算厚,能听见他说话时带着点跑调的呼吸声,许是从隔壁寮院一路小跑过来的。“走啊,去吃饭了——”这声拖得略长,中间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像是他正扒着门框晃,“今天早上有课呢!我特意瞅了课表,是张长老听说他昨儿炼坏了炉凝神丹,保准不会拖堂!”
脚边的水貂被敲门声惊得竖了耳朵,这会儿听见人声,小脑袋从沈祁渊鞋面上抬起来,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板,鼻尖飞快地抖了两下。沈祁渊抬手按了按它的后颈,才缓缓收了功,掌心那块废灵石泛着灰,被他随手搁在蒲团边。
“还有还有,”门外的昙皓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,声音又提了提,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,“我下午没课!你看课表没?你下午好像也只有半个时辰的剑修对练?等易兄完事了,我们去后山那条溪涧玩呗?前儿我跟他去瞧了,溪里有好多圆溜溜的鹅卵石,还能摸小鱼呢!”
沈祁渊站起身时,蒲团被带得挪了半寸,他弯腰把水貂拢到怀里——小家伙不挣扎,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,爪子勾着他红色弟子服的衣襟。他走到门边,“吱呀”一声拉开门,昙皓正踮着脚往院里瞅,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,手里还捏着片刚从院墙上摘的桂花瓣,见门开了,眼睛“唰”地亮起来,把花瓣往怀里一塞就凑过来:“你果然起了!我就说嘛,你从来不会赖床——哎?这是啥?”
他的目光一下子黏在沈祁渊怀里的水貂身上,眼睛瞪得溜圆,伸手想碰又怕吓着,指尖在半空中悬着:“好白的毛!跟雪团似的!哪儿来的?”
沈祁渊侧身让他进来,指尖点了点水貂的脑袋:“昨日捡的。”说话间,能看见昙皓鞋边沾着点草屑,裤脚还湿了一小块,许是刚才路过院外花坛时踩了晨露。
“捡的?运气也太好了吧!”昙皓眼睛更亮了,跟着他往里走时,还不忘念叨,“快走吧快走吧,再不去肉包真没了!下午去溪涧的事你可别忘了啊,我去拿个小竹篓等着!”他脚步轻快,踩在青石板地上“嗒嗒”响,路过桌案时,还顺手捏了块沈祁渊昨晚剩下的干糕点,塞嘴里嚼着往外跑,“我在膳堂门口等你啊!”
木门被他带得又晃了晃,檐下的铜铃终于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沈祁渊低头看怀里的水貂,小家伙正歪着头,盯着昙皓跑出去的方向,尾巴尖轻轻扫着他的手腕。他失笑,转身拿了块干净的布巾裹住水貂——总不能抱着去膳堂,便把它放进昨晚那个绒布小窝,又往窝里塞了块没动过的糕点,从外面把门关好,才拢了拢衣襟,跟着往外走。
院外的晨光已经暖融融的,隔壁寮院传来开门声,穿同款弟子服的少年说说笑笑地往外走,手里还捏着牙粉盒,大概是刚洗漱完。风里飘着膳堂方向传来的面香,混着昙皓刚才说的肉包油香,远远的,还能听见他跟谁打招呼的声音,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清亮模样。
陈霖洵的身影从通往后山练功场的岔路上窜出来时,弟子服后摆还沾着片刚蹭到的、带着湿意的松针——他大约是刚练完早功,额前的碎发被汗濡得贴在眉骨上,跑起来时带起的风把那碎发吹得晃晃悠悠,倒比檐角挂着的铜铃还灵动几分。
“沈兄!早啊!”他的声音脆生生撞在山道的石壁上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人已经小跑到了沈祁渊身侧。因着跑得急,停下时还轻轻喘着,胸口起伏间,腰间挂着的玉佩也跟着颠了颠。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掌心还沾着点练功时蹭到的尘土,倒把那片皮肤蹭得更亮了些,却浑不在意,只歪着头看沈祁渊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本少主还当你早去食堂了呢,还好没错过。”
沈祁渊原本正垂着眼看脚下的青石板路——石板缝里刚钻出几株嫩草芽,被晨露泡得软乎乎的,他走得极缓,像是怕踩着那些新绿。听见声音时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,原本抿着的唇先松了松,随即漾开个极浅的笑。那笑意先落在眼底,把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沉静的眸子染得温温的,再漫到唇角时,连带着眼角的弧度都软了。
“少主,早上好。”他的声音比山涧淌的溪水还温润,目光扫过陈霖洵沾着尘土的掌心时,顿了顿,从袖袋里摸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帕子,递过去时指尖轻触了下陈霖洵的手腕——那处的皮肤因着刚运动完,暖得很。“刚练完功?擦把汗吧,风一吹容易着凉。”
陈霖洵也不客气,接帕子的时候故意用指腹蹭了蹭沈祁渊的指尖,见对方指尖微蜷了下却没躲,便笑得更欢了,拿着帕子胡乱抹了把脸,连带着耳后都擦了擦,把干净的帕子擦得印了块灰印子,才又塞回沈祁渊手里:“谢啦沈兄。”他顺势往沈祁渊身边靠了靠,肩膀几乎挨着肩膀,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时,还不忘念叨,“方才在后山练‘流云掌’,总觉得最后一式差了点意思,沈兄你昨日练掌时那股‘沉而不滞’的劲儿是怎么找的?回头教教本少主呗?”
沈祁渊把沾了灰的帕子叠好收进袖袋,听他问起练功,脚步没停,声音却多了几分认真:“少主是腕力没收住。”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指尖虚虚蜷了蜷,演示着说,“发掌时气要沉在丹田,到腕间时稍顿半分,像捏着颗刚摘的梅子似的——既得有劲儿,又不能捏碎了。”他边说边侧过头看陈霖洵,见少年正盯着自己的手,眉头微蹙着像是在琢磨,便又补充道,“等会儿吃完早饭,若少主有时间,去演武场试试?我陪你对练两式。”
“成啊!”陈霖洵眼睛瞬间亮了,刚要再问细节,鼻尖却先嗅到了味儿——食堂的方向飘来糯米粥混着糖蒸糕的甜香,还夹杂着点咸口的酱菜气。他顿时把练掌的事抛到了脑后,拉了拉沈祁渊的袖子就往前拽,“走走走!先去抢莲子羹!昨日张厨娘说今早炖了湘莲的,比寻常莲子甜!去晚了指不定被外门那几个能吃的师兄舀光了!”
沈祁渊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,却没挣开,只跟着加快了些脚步,看着少年拽着自己袖子的手——那手指节还没长开,指腹因着练兵器磨出了层薄茧,攥着他的袖口时,把青布拽出几道褶皱,却透着股鲜活的热乎气。他低头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:“慢些跑,食堂的门刚开,张厨娘会给少主留着的。”
“那可不行!”陈霖洵头也不回地反驳,脚下却没真的再跑,只是拽着人快步走,“本少主就要吃刚盛出来的,热乎着舀一勺,上面还飘着蜜枣碎的那种!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。檐下的木牌“食馨”二字被日光照得发亮,门口负责打饭的小弟子见了陈霖洵,忙躬身行礼:“少主,沈师兄。”陈霖洵摆摆手,眼睛已经瞟向了灶台旁的瓦罐,果然见张厨娘正拿着长柄勺往瓷碗里盛莲子羹,乳白的羹汤上真飘着碎碎的蜜枣。他立刻松了沈祁渊的袖子,冲过去时还不忘回头喊:“沈兄你快些!本少主去帮你打,你先去占位”
沈祁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少年冲到灶台旁时,张厨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,像是在说“慢着点”,他却已经踮着脚去看瓦罐里的羹汤,侧脸被灶台的热气熏得泛着红。
沈祁渊抬手按了按自己方才被拽过的袖口,那里还留着点少年掌心的温度,他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,缓步跟上去时,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,把他的影子和不远处少年的影子叠在一块儿,落在食堂门前的青石板上,软乎乎地融成了一团。
食堂里的热气裹着吃食香漫得满室都是,像笼了层暖融融的雾。靠灶台那处最热闹,张厨娘揭开竹蒸屉时,白汽“腾”地涌起来,裹着糖糕的甜香往梁上飘,连檐角悬着的旧木牌都似沾了甜意;打粥的陶碗碰着青石台沿,“叮铃当啷”的细碎声响混着弟子们的说笑——靠门边那桌弟子们正抢着说昨儿练剑的糗事,笑声撞在热气里,嗡嗡地软了几分。
沈祁渊额前的碎发还凝着晨露的湿意,被屋里的热气一烘,微微发潮地贴在眉骨上。他红色的衣袍角扫过门槛时,带起缕极淡的风,拂过门边弟子搁在地上的佩剑,剑穗上的银铃“叮”地轻响了声。他目光先漫过大半个食堂:靠里的几张桌坐满了佩着宗门玉牌的内门弟子,有人正举着竹筷指对面人的碗,该是在争最后一块酱瓜。
靠窗那桌是昙皓他们常坐的地方。视线往斜前方挪了半寸,果然看见昙皓——他手肘支在桌上,手里的竹筷正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腌菜,把脆生生的芥菜戳得软塌塌,眼皮耷拉着,瞧着有几分没睡醒的懒意。
易嘉沁坐在他对面,指尖捏着青瓷碗沿,小口抿着碗里的热粥,银饰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,银辉在热气里漾开浅淡的光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布靴踩在竹屑上,只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。直到离着还有两步远,昙皓才从腌菜碗里抬起头,眼角先往上挑了挑,看清来人时,立刻把竹筷往桌上一搁,“当”地撞出声,带着点抱怨:“祁渊哥,你怎么才来?我跟嘉沁都等小半炷香了——方才瞅见张厨娘把最后一笼肉包端进里间,指不定早被那帮眼尖的小子抢光了。”说话时他往旁边空着的座位努了努嘴,竹筷在桌上划了道浅痕,把方才洒的几粒粥米推得滚了滚。
易嘉沁比昙皓细心得多,早瞥见沈祁渊两手空空,连个食盒都没拎,没等他答昙皓的话,先放下粥碗,指尖还沾着点碗沿的热气,柔声问:“你还没去买早食吗?”左手捏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米糕上还沾着点碎碎的桂花瓣,见沈祁渊轻轻摇了头,便把糕往他面前推了推,瓷盘在桌上磨出细响:“我这还有半块,你先垫垫?等会儿要是没热粥了,我去跟张厨娘说声,让她再温一碗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祁渊在空座上坐下,抬手把衣袍角往身侧拢了拢,避开桌腿上凸起的木刺,声音比方才在门外时沉了些,却依旧温和得像山涧的水,“方才半道遇到少主,硬让我先来占位,自己拐去灶台那边买了。”他说着往门口瞟了眼,刚巧看见陈霖洵——他端着个黑漆的木盘子,盘子上并排放着两个青瓷碗,白汽顺着碗沿往上冒,把他的脸熏得泛红;碗沿搭着两双竹筷,盘子旁堆着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油汁把油纸浸得透透的,隐约能看见里头酱色的肉馅,该是肉包;他衣袍的前襟沾了块指甲盖大的白粥渍,黏在布纹上,瞧着该是方才打粥时没留神蹭到的,他却浑不在意,正侧着身往这边挤,胳膊肘撞了下旁边端着粥碗的弟子,还忙不迭地回头:“对不住对不住!”
昙皓顺着他的目光一看,立刻眉开眼笑地直起身子,方才的懒意散了大半,往桌边挪了挪凳子,木凳腿在地上“吱呀”响:“还是少主靠谱!”又伸长脖子往陈霖洵手里的盘子瞅,声音亮了几分,“少主买着肉包没?我昨儿就惦记着张厨娘做的,她调的肉馅里放了香菇碎,香得很!”
陈霖洵一屁股坐到沈祁渊身旁的空位上,木凳被他坐得“吱呀”响了声,他却浑不在意,得意地拍了拍油纸包:“那是自然!买到了买到了!幸好本少主昨日就跟张厨娘打了招呼,让她今早特意给留着,不然这最后一笼肉包,指不定就落进那帮外门弟子的肚子里了。”
说着,他便拆开油纸,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香菇的鲜气立刻散了开来。他数了数,拿起两个递到沈祁渊面前的碗里,又给昙皓和易嘉沁各分了一个,最后自己留了一个,还不忘叮嘱:“快吃快吃,热乎着呢,凉了就腻了。”
沈祁渊看着碗里油润饱满的肉包,又看了眼陈霖洵那双还沾着点粥渍却笑得亮晶晶的眼睛,拿起筷子,先没吃肉包,而是端起旁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,快速地喝了两口。温热的粥滑入腹中,驱散了清晨的些许凉意,他才含着一口粥,含糊不清却清晰地说了句:“多谢少主了。”
陈霖洵摆摆手:“跟本少主客气什么。”说着便自顾自地咬了一大口肉包,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爆开,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像只偷吃到美食的小松鼠。
昙皓也早已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,嘴里塞满了食物,含混地嘟囔着:“好吃……还是张厨娘做的肉包地道……”易嘉沁则吃得斯文些,小口小口地咬着。
几人说说笑笑,很快就把桌上的早食吃得一干二净。朝阳渐渐升高,透过食堂的窗棂洒下温暖的光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几分满足的惬意。
“走吧,该去上早课了。”沈祁渊率先站起身,顺手将自己和陈霖洵用过的碗筷收拾到一起,准备送去清洗处。
“来了来了!”陈霖洵应了一声,也跟着站起来,拍了拍肚子,打了个小小的饱嗝。昙皓和易嘉沁也连忙起身,四人一起朝着讲堂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山道上,已经有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往讲堂去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灵气,耳边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。陈霖洵走在中间,一会儿跟昙皓说笑两句,一会儿又凑到易嘉沁身边,叽叽喳喳地问着今早授课长老可能会讲的内容。易嘉沁总是耐心地听着,偶尔回应几句,目光温和。沈祁渊则安静地走在一旁,含笑看着他们。
讲堂设在一座古朴的大殿内,殿内早已坐了不少弟子。四人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,不多时,授课的墨长老便缓步走了进来。墨长老须发皆白,面容严肃,一进门,殿内原本还残存的些许私语声便立刻消失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便开始讲解起《玄天诀》的要义来。
陈霖洵起初还听得认真,时不时会在沈祁渊的提醒下在竹简上记上几笔。但时间一长,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便让他有些昏昏欲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沈祁渊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,低声道:“少主,认真听讲。”
陈霖洵一个激灵,瞬间清醒了大半,不好意思地冲沈祁渊笑了笑,又强打起精神听了起来。
好不容易熬到早课结束,墨长老一走,陈霖洵便长长地舒了口气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:“可算下课了,墨长老讲的那些,听得我头都大了。”
昙皓也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:“可不是嘛,我也快听睡着了。”
易嘉沁收拾着桌上的竹简,轻声道:“墨长老的课虽然枯燥,但讲的都是修行的根本,认真听还是有很多益处的。”
“知道啦易兄。”陈霖洵应了一声,转头看向沈祁渊,眼睛亮晶晶的,“沈兄,走,我们去演武场对练去!早上说好的!”
沈祁渊点了点头,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:“好。”
两人跟昙皓和易嘉沁道了别,便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。
演武场建在宗门后山的一片开阔地,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而成,边缘围着半人高的青石栏杆。此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在场上练剑、打拳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和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陈霖洵和沈祁渊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。陈霖洵从腰间解下佩剑“青锋”,剑身狭长,寒光闪闪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,摆出了一个起剑式,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:“沈兄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!”
沈祁渊也取下了背上的长剑“流云”,剑身比青锋略宽一些,剑穗是素色的。他微微颔首,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专注:“少主尽管出手。”
话音刚落,陈霖洵便率先动了。他脚下一点,身形如箭般朝着沈祁渊刺去,青锋剑带着凌厉的风声,直取沈祁渊的胸口。这一剑又快又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劲。
沈祁渊不慌不忙,手腕一转,流云剑轻轻一挑,精准地格开了青锋剑。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两剑相交。